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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春天
浏览次数:2463作者: 杨萍   信息来源: 办公室发布时间:2016-11-24

一场透彻的春雨过后,油菜花褪去了光彩,野豌豆匍匐着腰身,蒲公英聚拢起了种球,属于母亲的春天,已悄悄地过去了一半又或许是更多的时间了。雨停了,太阳一高,温度一升,春天的脚步是留也留不住的。

春天的芳菲与美景,母亲是顾及不暇的。对于她而言,春天的美丽除了耕耘的小菜园之外,更多的是疯长在田野里的野菜。如何用学习来的传统烹饪手法,把一样样从田野里采摘来的新鲜野菜变成美味的食物,是母亲乐此不彼的事。当然我的母亲也只是这春天里许许多多的用智慧享受自然赠与的母亲中的一位。无数次当我散步经过东门口,看着城墙根下专注于采摘苜蓿的阿姨们时,亲切感扑面来来,因为春天里的母亲并不是孤独的。

母亲热爱的第一道野菜是荠菜。确切的说。母亲更多的是享受挖荠菜的过程。素来做事风风火火的她,总能够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而采摘到更多的荠菜。挖的荠菜多了,吃是吃不完的,于是母亲便会经常会送给小学里支教的老师,用小竹篮盛着,一把一把的分掉,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母亲向来是不会吝啬的。母亲的饭锅里,荠菜的做法有很多:荠菜下面条、荠菜饺子、荠菜包子、荠菜花鸡蛋汤……无论哪一种做法,荠菜的香味总能浸润其中。《诗经》用“其甘如荠”描述荠菜,辛弃疾有言“春在溪头荠菜花”,苏东坡亦盛赞之“虽小甘于无味,而有味外之美”。到母亲这里,荠菜之美浓缩成了一句最通俗的话语“荠菜能够治百病”。荠菜是否能治百病是无从考证的,但春天里的荠菜倒是扎扎实实的满足了母亲对于健康的祈愿,其朴素的香味,坚韧的生命,正如母亲的味道。

“蒸菊花脑”是母亲属意的另一道春天的食物。顾名思义,菊花脑正是菊花的一种。不知是哪一年,哪位邻居把它种在了菜园里,从此后之后的春天里它便繁衍在了我们小学里的众多角落里,春勃发,夏蓬勃。秋天一到,黄色的小花朵安静地盛开,映衬着萧瑟而下的白杨黄叶,别有一种沧桑感。母亲独爱其菊花脑清爽剔透的口感,为了包裹住这个味道,母亲将菊花脑的嫩茎叶采摘后洗干净和上面粉,如同蒸榆钱、蒸槐花般放在灶锅上蒸,出锅之后佐以麻油、蒜苗等调拌入味,而后欣然食之。许是经受不住岁月沧桑的洗礼,我总吃不惯蒸菊花脑这种微辣微凉又微微发苦的味道,但每年的春天我依然执着地同母亲一道用唇齿感受着它的凉苦之气,如同跟随着母亲一同去感悟尘世的味道。在母亲的灶台里,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爱上菊花脑的,这或许是多少年的以后了吧。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当野豌豆的茎叶在春风里的渐渐舒展开的时候,母亲饭锅里又多了一道可以发挥想象力的食材。《诗经》所言的“采薇”自古带有种清逸高洁的风骨,母亲所采的野豌豆苗在诗意的远古气息之外更多的是朴实的美丽。野豌豆苗匍匐在田垄间,绵软的须茎里蓄积着韧劲,阳光下一片青绿,母亲无需刻意寻找,便能在家门后摘得许多。整棵从泥土中扯出的豌豆苗母亲是不要的,如同摘茶叶般,母亲只取它尖尖的嫩须叶用指甲掐断用以食用。采摘的时间也不用刻意留出,茶余饭后的功夫便能获得许多。出锅后的蒸豌豆苗墨绿中泛着鹅黄色,吃起来有种淡淡的草香味。每每这个时候,爱忆苦思甜的姥姥都忘不了向我们娓娓述说着她的关于野豌豆苗的记忆与苦难,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的她,能吃有野豌豆苗吃,是一种奢侈。姥姥述说的那个年代,对于此时的我遥远而陌生,好在这一茬茬的野豌豆链接了时光,每年的春天,经由母亲的手,透过这淡淡的青草味,我可以细细品咂姥姥所经历的岁月的味道。

时令已过清明,“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春天正在走向葱茏,等待母亲采摘的还有什么呢?是院落枝头上的香椿?是即将开花的老槐树?或者根本就是模糊而又具体的春天的味道。